8月21日，俄罗斯总统顾问对外确认，中国将延续传统，派高级别代表团出席东方经济论坛。在这之前，第四届俄中互利合作“萌芽”论坛开幕。另一条消息显示，俄远东劳动力缺口持续扩大，中俄跨境贸易增长正在倒逼无人技术投入使用。三条消息分别对应国家战略、地方合作和具体经济运行。我这里给出的判断是：一场反围剿正在远东方向开打，俄罗斯在东面的动作已经不是局部调整。普京大举布局远东，把资源、政策和外交平台都压向这一侧，而中方配合行动，将高规格赴俄参会，给这条通道提供稳定预期。对于这个判断下面我们可以一一拆开来看：
先说远东为什么成为反围剿的主战场？
西方制裁实施后，俄罗斯在欧洲方向的能源出口、金融结算和物流通道都受到直接限制。波罗的海港口、黑海航线以及通往欧洲的管道，有的运输成本大幅上升，有的被直接切断。俄罗斯需要找到一个不依赖欧洲基础设施、不经过北约控制水道的出口方向，远东具备这个条件。
符拉迪沃斯托克、纳霍德卡、东方港等港口面向亚太，西伯利亚铁路和贝阿铁路连接欧亚，能源管道可以直通中国。普京近几年把远东开发从区域政策提升为国家战略，设立超前发展区，给予税收和行政便利，重点推动港口扩建、铁路电气化、天然气管道和粮食走廊。这些动作的经济功能之外，还有一个直接功能：把远东变成俄罗斯在制裁条件下的第二出口通道。当欧洲方向被围堵，远东就成了俄罗斯反围剿的主要突破口。
而东方经济论坛就是这条通道的制度化平台。俄罗斯把论坛固定在符拉迪沃斯托克，每年邀请亚太国家高层和企业参会，目的很明确：让远东从地图上的资源区变成资本和技术可以进入的市场。中国每年都派高级别代表团，说明北京把这个平台当成中俄战略协作的常设接口，没有把它当成临时捧场。这次俄方提前放风中国将延续传统，是在对外释放一个稳定预期：远东不会因为国际形势波动而失去中国这个最大外部参与者。
对俄罗斯来说，中国参会级别保持高位，等于给远东开发做了一次信用确认。这里要看到，远东开发过去几十年反复启动，效果有限，主要原因是人口太少、基础设施老化、投资回报周期长。俄罗斯现在用国家力量把能源出口和物流通道往远东压，等于用行政手段强制改变资源配置方向。中国连续参会，给这种强制转向提供了外部市场支撑。
接下来看中俄跨境生意与无人技术的关系。俄远东劳动力短缺不是新问题，但中俄跨境生意扩大之后，这个问题从隐性约束变成刚性约束。俄罗斯远东人口长期外流，苏联解体后这一趋势没有逆转。年轻劳动力向莫斯科、圣彼得堡等西部城市迁移，远东本地劳动力供给持续下降。中俄贸易额增长，口岸过货量、仓储需求、物流配送量都大幅上升。黑河、同江、绥芬河等口岸的货运量增加，俄方一侧的人力配置跟不上。无人技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远东，不是企业主动升级。业务量增长已经超过人力可承受范围，企业只能用机器替代人工。无人驾驶卡车可以解决跨境运输司机不足，无人仓储可以降低对装卸工人的依赖，无人机巡线可以替代部分人工巡检。中俄跨境生意越做越大，俄远东劳动力缺口被进一步放大，无人技术成了维持运转的强制选项。
这里暴露出来一个问题：俄罗斯远东的基础设施和劳动力市场，已经跟不上中俄贸易的实际增速。过去中俄贸易以大宗商品为主，走管道和铁路，对口岸人力的需求相对有限。现在农产品、水产品、木材加工品、跨境电商包裹等品类占比上升，这些货物需要更多的装卸、分拣、仓储和配送环节。远东人口只有几百万，且分散在辽阔地域，劳动力供给无法靠短期政策解决。
无人技术进入远东，主要原因是贸易结构变化外加劳动力短缺，迫使企业用机器替代人力。中国的无人驾驶、无人机和智能仓储企业在国内已经完成规模化验证，进入俄远东市场的门槛主要在法规和数据跨境流动。俄方现在放松部分限制，说明其对运力瓶颈的焦虑已经超过对技术依赖的顾虑。中俄跨境贸易的密度，正在倒逼俄方在远东放开更多技术应用场景。
其实，远东开发在苏联时期就反复被提出，但始终没有形成自我造血能力。这里面的原因有二：一是人口基数太小，本地市场狭小，任何面向内需的产业都缺乏规模。二是政资源长期向欧洲部分倾斜，远东在预算分配中处于末端。普京现在用超前发展区和自由港政策吸引外资，用国家项目修建铁路和港口，方向是把远东从资源输出地转向加工和物流节点。这个转向的可行性，取决于有没有一个足够大的外部需求方。中国就是那个需求方。中俄贸易额的增长，给远东提供了过去缺少的订单密度。订单密度起来之后，港口、铁路、仓储和劳动力才会被激活。远东开发过去缺规划，但更缺订单。中国高规格参会，等于带着订单进场。
至于这次中国高规格赴俄参会，则要放在中俄同时面对美国压力的背景下理解。美国对中俄的遏制是双线推进的。对俄罗斯，美国联合欧洲实施金融制裁、能源限价、技术封锁；对中国，美国在贸易、科技、台海和南海方向持续加码。
这就导致中俄在地缘上形成背靠背的结构，远东是两国的接合部。中国参与远东开发，不是单纯给俄罗斯输血。中国东北出海口不足、能源进口通道单一、粮食安全来源集中的短板，需要通过远东合作来补齐。俄罗斯远东有中国需要的木材、矿产、天然气、大豆和水产品。中国有俄罗斯远东需要的基础设施建设能力、工业制成品和数字技术。双方在远东的合作，是各自把过剩能力和短缺资源做了交换。
中方配合行动，不是跟随俄罗斯的节奏。中国把远东纳入东北振兴和“一带一路”的对接框架，参与远东开发有明确的国内需求。这一点可以从“萌芽”论坛的功能看出来。该论坛主打中俄地方合作和中小企业对接，参会主体是州、边疆区、市和企业，不只有中央政府层面的协议。地方和企业层面的高频互动，说明合作已经从政治驱动转向市场驱动。市场驱动的好处在于，当政治气氛变化时，已经形成的产业链和物流网络不会轻易中断。
另外，普京在远东的布局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功能：把围堵线拉长。西方的制裁主要集中在欧洲方向，试图通过掐断俄罗斯对欧出口和融资渠道来压缩其战略空间。俄罗斯把资源向远东倾斜，等于在被围堵的正面之外，另开一个侧翼。这个侧翼面向亚太市场，有中国作为主要贸易伙伴，有印度、东南亚作为增量市场。
西方要封堵这个方向，需要同时施压中国和亚太国家，成本远高于在欧洲方向的制裁。普京大举布局远东，主动把资源压到对手不愿投入的方向，等于把围堵线拉长，用这条在东面重新建立的对外通道稀释西方的制裁效果。
而中国高规格参会也有另一个作用：影响第三方资本对远东的预期。俄罗斯被制裁后，欧洲、日本、韩国的企业大量撤出或暂停合作。远东开发如果只有俄罗斯和中国参与，投资来源会过于集中。中国以高规格参会，等于向中亚、中东、东南亚的资本释放一个信号：中俄在远东的合作框架是稳定的，基础设施和物流通道会继续完善。第三方资本进入能源加工、农业、物流园区时，风险判断会降低。俄罗斯需要这种信号，因为单靠中国一家无法填满远东的投资缺口，但中国可以作为主要投资者，带动其他来源的资本跟入。中国高规格赴俄参会，不仅是对俄罗斯的配合，同时也给远东投资环境做的一次公开信用增级。
远东方向的合作，俄罗斯要的是通道，中国要的是纵深，双方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和喀山的会场上把各自需求兑现成项目。无人技术在远东的推广，说明这种合作已经深入到运转层面，不再只靠高层推动。#头条精选-薪火计划#
文 |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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